文艺随笔
仪式
2020-04-28    发布者:文   华    浏览量:146

       庚子鼠年前夕,父亲通过微信发来一张照片。不用猜,这张照片一定是哥哥拍的。

每一年除夕,哥哥的店关门歇业,带上父亲早早写好的对联,回到已经几十年无人居住的老屋,清扫宅院,张贴对联,然后恭敬地燃放一挂鞭炮。

       照片上,那斑驳的黑漆门,沉默的铁门环,坚定的石门墩,温暖的柴禾堆,工整的对联(盛世人勤春光美 ,福地家和喜事多),还有碎了满地的火红火红的炮屑,在北方这个安静的村巷里自成一道风景,这炮屑给枯冷的冬日带来一抹喜庆之色。

      这种仪式自父母离开此处居住后,几十年来哥哥从未间断。其实,除了年三十哥哥要回来,每年的清明节,哥哥也是要回来的。那时候回来带的不是对联,而是几种不同颜色的凉面,简单的吃食,还有酒,火纸等,跟着依然在村里居住的伯伯,一起去自家的坟地,扫墓,清除杂草,献上酒食,燃烧纸钱。

       清明时节,村外的大地已是春风和煦,麦苗返青,杏花凋谢,桃花点点了。伯伯和哥哥挎着篮子走在田间的小路上,以我的了解,他们应该不会有太多交流,每年都会做亦无需多言,这种仪式就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看着这张照片,我也看到了父母把爷爷奶奶的照片摆上供桌,把外公外婆的照片摆上供桌,把香炉擦拭干净,燃上三炷香,献上第一碗年夜饭。

       看着这张照片,我也看到了老屋灶房里腊月二十三为灶王爷点上的煤油灯或者红蜡烛,妈妈自此开始准备各式各样饱含深情寓意的花馍,茶果,蒸碗等等。

      看着这张照片,我也看到了拄着拐杖,踮着小脚的奶奶,把用红纸包着的一角钱,悄悄放在孩子们的枕头下面,只等大年初一那一双双从热被窝里伸出的小手,在枕头底下摸出压岁钱的那份惊喜。

       看着这张照片,我也看到了小时候几个堂兄姊妹,为了比赛初一谁起的早,年三十晚上甚至不想睡觉只候天亮的可爱模样。

       看着这张照片,我也看到了那个扎着小辫,穿上新年才穿得上新衣裳的我,大年初一,天不亮,几个堂兄姊妹相跟着,挨家挨户去自家的爷爷,伯伯家里磕头拜年。

       看到这张照片,我也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父母。这张照片上有一个纪念碟,底色是喜庆的中国红,上面印有一只抱着福字的小老鼠;还有一只铜质的塑像:鼠妈妈背着一只小老鼠,身边还跟着七只,九只小鼠簇拥着无数铜钱,富裕,满足……这两样东西是父母送给我的礼物,他们说今年是我的本命年,希望我能平安度过。我把这两样礼物摆放在电视柜中间,拍下了这个纪念时刻。

       我喜欢这种仪式,怀念这种仪式感。这一个又一个仪式,代表着人们对生活的虔诚和热爱。它们沉静,恭敬,朴素,温暖。这种种仪式让生活变得有条理,有规律,有温度,有气度,它们透着满满的幸福感,让人心安,让人宁静,让人愈发觉着心思纯善带来的岁月静好。

      这一幕一幕经过岁月淘洗,在记忆里逐渐显影,定格成一帧帧照片,穿越时光隧道,慢慢向我飘来,亦或是我在靠近它们,靠近真实的自己。